迪亚洛

跑道上的迪亚洛
体育场在黄昏中苏醒。塑胶跑道蒸腾着白日的余温,看台空荡,只有风在座椅间穿行。迪亚洛站在起跑线后,俯身,指尖轻触赭红色的颗粒。这个姿势他重复了十七年——从故乡坑洼的土场,到眼前这条符合国际田联标准的赛道。
他记得第一次起跑。八岁,光脚踩在炙热的沙土上,前方是晾晒玉米的草席。奔跑,最初只是为了更快地帮祖母收完谷物。风掠过耳畔,世界在颠簸的视线中简化成一条笔直的线。那时他不知道,这条线将贯穿他的一生。
发令枪在寂静中爆响。不是枪声,是他肌肉深处十七年积蓄的雷鸣。蹬地,摆臂,身体前倾成锐角。空气被撕裂,风声灌满耳道。此刻没有观众,没有奖牌,只有纯粹的速度本身。跑道在脚下飞掠,像倒流的时光。
三十米处,迪亚洛进入途中跑。这是奔跑的蜜糖期——加速已完成,疲劳尚未侵袭。每一步都精准如钟表,肌肉伸缩如精心调试的引擎。他想起教练的话:“最快的奔跑,是忘记自己在奔跑。”此刻他成了风的一部分,成了向前本身的隐喻。
七十米。乳酸开始堆积,呼吸如灼烧。这才是真正的奔跑——当诗意褪去,身体开始抗议,意志必须接管一切。迪亚洛咬紧牙关,保持摆臂幅度。终点线在视野中摇晃,既像终结,又像另一个起点。
冲线。惯性推着他继续向前,世界重新变得清晰。他弯腰喘息,汗水滴在跑道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没有欢呼,但他听见了——十七年来每一声对自己的呼唤,此刻都在胸膛里回响。
体育场重归寂静。迪亚洛直起身,望向延伸向暮色的跑道。他知道,明天,枪声会再次响起。而每一次起跑,都是对速度之神的又一次朝圣。








